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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20多萬人的宗人府,為何讓清代皇室成員又愛又怕

2022-09-21 15: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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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毛立平

大家好,我是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的毛立平。本期我們來講講清朝的宗人府。

簡單地說,宗人府是管理皇族事務的機構。那麼宗人府和內務府有什麼區別?宗人府的設定和職責是怎樣的?宗人府對於皇族成員而言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宗人府與內務府是什麼關係?]

首先我們來看看宗人府與內務府的關係。

如果說內務府是皇帝的管家機構,那麼宗人府就是整個皇族的管家機構。

我們之前講內務府的時候說過,內務府是清朝的獨創,但宗人府卻是明朝就有的,是清朝承襲了明朝的舊制。朱元璋在洪武三年就設立了大宗正院,後來改名為宗人府,負責管理皇族的屬籍、玉牒,玉牒就是皇族的家譜了,玉牒的纂修、宗室子女的冊封、婚嫁和喪葬等事宜,簡而言之就是管理皇族事務的專門機構。

管理20多萬人的宗人府,為何讓清代皇室成員又愛又怕圖1

清朝在順治九年的時候仿照明朝設立了宗人府,此後一直到民國十三年,也就是1924年宗人府正式被廢除,前後一共存在了273年之久。

清代的宗人府主要有以下職責:

首先要負責玉牒的纂修,就是編纂愛新覺羅家族的族譜,讓皇族的血脈支系有序流傳和儲存;

其次皇族的俸祿、封爵和任官等事務也由宗人府負責,誰家的兒子到了該封爵、任官的年齡或者資格,就由宗人府奏請皇帝封以相應的爵位或者賜以相應的官職;

第三,宗人府掌管所有皇族成員的教育和賞罰,以及婚喪嫁娶等事務,相當於代替皇帝成為整個皇族的大家長。以上三大類工作,涉及到大約二十萬皇族人口,大家看宗人府的工作量是不是很大。

宗人府的首腦稱為“宗令”,和總管內務府大臣職設多位不同,宗人府宗令只設一人,由親王或者郡王擔任,也就是說宗人府的首領必須是王爺,這就定位了這個機構的規格之高。

從中央機構的排序上而言,宗人府的地位要比內務府高多了。

清朝會典中明確規定:衙門次第,就是中央各衙門的排序,惟宗人府領以宗室,故居首,內務府官制不屬吏、兵二部,故列九卿衙門之後。

也就是說,宗人府在中央機構當中位於首位,什麼軍機處、內閣、六部都要排在它後面,那內務府再排列在這各部院之後。因此,從地位上講,宗人府要比內務府高得多。

其次,宗人府所管理的人員也比內務府龐大多了。

我們之前提到過,清代的皇族分為宗室與覺羅兩個體系。之前的朝代一般皇族就稱為宗室,這兩個詞兒“皇族”和“宗室”,基本上是一個意思。

但清朝不一樣,在皇族內部還又做了一個血緣劃分。其中,努爾哈赤的父親塔克世的後世子孫稱為宗室,也就是說努爾哈赤和他親兄弟的後裔是宗室;而塔克世伯叔兄弟的子孫則稱為覺羅,覺羅就相當於皇族當中的旁支了。

也就是說,宗室是和皇帝一系血緣關係更近的成員,他們腰繫黃帶子,而覺羅則腰繫紅帶子,以示區別。所以,皇族內部就有了黃帶子和紅帶子兩個群體。

不過有時候也不能完全從帶子的顏色上來判斷這個皇族血緣的遠近。比如一個宗室犯了錯,受到皇帝的懲罰,他就可能會被革退宗室,也就是說革除了他的宗室資格,不能再系黃帶子了,只能改系紅帶子,類似於從宗室被降為覺羅了。

而覺羅如果犯了錯,也會被剝奪系紅帶子的資格,為了和普通旗人有所區別,就讓他們系紫帶子。不管是系什麼帶子,也不管是犯了什麼錯誤、是否被革除了宗室或者覺羅的資格,只要是愛新覺羅家族的成員,就都歸宗人府管理。

隨著時間的推移,清代皇族的繁衍生息,我們剛才提到,到了清朝末年,玉牒上記載的皇族人口已經達到了20多萬,宗人府的工作量可謂巨大啊,管理人員的數量我們剛才講到比內務府大多了。

不過有一些工作宗人府和內務府會有所交叉。

比如說,原則上講,皇子和皇女在沒有分府之前,他們的事務是由內務府管理的。所謂分府,就是他們在成婚後,皇帝會賜給他們單獨的府第並搬出去居住的過程。

在沒有分府前,他們是皇帝小家庭的成員,由內務府來負責管理,而一旦這些皇子女分府之後,他們家的事務就應當成為宗人府管理的範疇。

不過在實際操作當中,有些皇子結婚後並沒有馬上搬出紫禁城,比如有時候皇帝比較偏愛哪個兒子,或者一時間沒有適合的住所讓他去居住,所以婚後還會在宮內居住一段時間。那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各種事務就仍然由內務府管理。

其實從清宮檔案所反映的情況來看,即便有些皇子和公主已經分府另住,搬出了紫禁城,但畢竟他們和皇帝的關係親密,內務府仍然會奉旨安排他們的很多事情,比如我們之前提到過,每位皇子女都有一位內務府總管負責他們的家務。

所以在皇帝近親事務的處理上,內務府和宗人府業務上還是有交叉的。一旦支系或者說和皇帝的血緣稍遠的宗室,就和內務府無關,完全歸宗人府管理了。

[宗人府最大的職責是什麼?]

我們剛才講了,宗人府的長官稱為“宗令”,必須是由宗室王爺擔任。宗令下設左、右宗正各一名,由貝勒、貝子擔任;再設左、右宗人各一名,由鎮國公、輔國公等宗室擔任。

可見,宗人府的上層設定都是皇族高爵位擁有者的專缺。

不過大家想想,這些宗室王公們平時養尊處優,那麼繁瑣而雜亂的皇族事務他們哪裡處理得來,所以很大程度上就是擔個名兒,遇到大事出面管管,日常雜事主要在往下的官員設定,如宗人府府丞、主事、理事官等一系列官員來具體負責。

在宗人府的所有事務當中,有一項職能是最為重要的,那就是定時纂修《玉牒》,就是皇族的家譜。

我們剛才講了,清代規定,《玉牒》是每10年要編纂一次,從順治十八年到宣統十三年,事實上宣統十三年已經是1921年了,溥儀小朝廷的宗人府還在編纂玉牒,也可謂盡職了,我們看到的記載是玉牒一共纂修了28次,形成宗室和覺羅的譜系兩千多冊,是現存最大的家譜了。

管理20多萬人的宗人府,為何讓清代皇室成員又愛又怕圖2

雖然每次纂修《玉牒》時也會有其他的文官來加入輔助,但宗人府是主要負責單位,而他們每年進行的皇族人口登記制度是纂修玉牒的最重要的基礎文獻。

就是說,皇族每年出生了多少人口、死去了多少人口、每個家庭的婚嫁和代際情況,宗人府都要一一記載在案,為每10年一次的《玉牒》大修提供堅實的材料基礎,以保證皇家的血脈支派經數百年而不紊亂,這是宗人府最重要的職責之一。

如果皇族家庭有嬰兒出生,在滿週歲時,就要報告給宗人府,說明這個孩子是嫡出還是庶出,是家中的第幾男或第幾女,母親的姓氏、孩子的名字和出生的年月日時,收生婦就是接生婆是誰,宗人府都要詳細記錄在冊。

如果家中有人去世了,也要及時報告宗人府,宗人府一方面將其從名冊當中劃去,其實就是把名字改用黑筆書寫,另一方面也停止再發放此人的錢糧。

如果皇族當中有增減人口而不據實報告,比如領養了一個外姓孩子冒充自己的孩子,或者家中有人亡故卻隱瞞不報,這個一般都是為了冒領錢糧的,一旦查出來,宗人府就要對其進行處罰。

清朝鑑於明朝靖難之役類皇族內部爭鬥的經驗教訓,對宗室採取了非常嚴格的管制措施,即所謂的“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

就是雖然給宗室封爵,但並不像明朝那樣讓他們到各地去做實際的藩王,王公都居住在京城,沒有封地和可讓他們真正管轄的百姓;給予宗室俸祿,卻不給予有實權的職位,儘量不讓他們擁有權力。

而且皇族成員平時都不得擅自離開北京,如果有必要的事情,比如安葬親人、掃墓之類的,需要離京,要報告宗人府審批。宗人府接到報告之後,對於有爵位的皇族他們也無權審批,要轉奏皇帝准假才能離京;沒有爵位的閒散宗室,宗人府是可以決定是否准假以及準幾天的假。皇族回京之後,也要及時到宗人府去銷假,否則就會受到追究。

[為何皇族成員懼怕宗人府?]

處理皇族成員犯錯或者犯罪的問題,的確是宗人府的重要工作之一。

作為皇族,他們的法律地位要比普通人高,執行的也是另外一套刑罰系統。凡是皇族犯罪,宗人府都要與刑部或者戶部一起裁決,大致是民事案件宗人府和戶部一同裁決,刑事案件宗人府與刑部一起裁決。

大致是民事案件宗人府和戶部一同裁決,刑事案件宗人府就與刑部一同裁決,輕罪一般是罰點錢就算了事。重罪的話,首先是要免於刑訊,就是審訊的時候不能對皇族成員用刑,笞杖類的刑罰可以用罰銀來代替,嚴重的罪行就判以圈禁,還不能圈禁到真正的牢房之中,而是找空房把他們圈禁起來,稱為“空房圈禁”。

宗人府參與審判,主要負責保證皇族成員的權利,在一定程度上為其進行開脫、提供保護。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一個皇族子弟就算犯了命案,往往也就在空房中圈禁個一段時間了事。

比如乾隆九年一個叫元祿的宗室,他把包衣鄂勒格打成重傷、不治而亡。按照法律規定,元祿應處以絞刑,但由於是宗室就減為流三千里、鞭一百,再經過兩年之後的各種減刑,元祿的處分最終就只剩下在空房中圈禁六十日,並罰去一年的錢糧而已。

可以說,在宗人府和皇帝的庇護之下,皇族成員犯罪只需付出很輕微的代價,這就難怪他們養成了驕縱不法的習性。

不過問題還要從兩個角度來看,皇族成員對下屬或者平民犯罪雖然代價很輕,但是如果他們在政治上有僭越犯上的舉動,那可就決不寬貸了。特別是近支宗室,地位越高,就被皇帝看得越緊,幾乎處在動輒得咎的狀態之中。

有學者統計,清代因為各種犯錯而被革退,就是革去宗室資格者達到12%之多,其中還有兩千多人甚至被從《玉牒》當中除名,就是連愛新覺羅家族的身份都給他們剝奪了。

為了控制宗室王公,清代特別制定了《王公處分則例》,對王公的各種不法行為進行糾參。乾隆十三年,一位宗室由於在皇子去世的百日之內剃了發,就先被圈禁空房,等秋後即行正法。

就是說,在皇帝看來,宗室在喪期剃髮比他們殺個普通旗人或者百姓的罪行要嚴重得多,因為這體現出他們目無君上,是對至高無上的皇權的一種挑戰,所以必須嚴懲。

其他各種原因被奪爵或者罰銀的就更多了,比如嘉慶四年,皇后出宮的時候走到神武門,克勤郡王恆謹,這個還是鐵帽子王呢,我們前面講過,由於沒有及時讓出道路進行迴避,而被革去王爵;

道光十年輔國公奕顥因為擔任盛京將軍時在官署內演戲而被革爵;

和他同輩的奕賡,因為私下議論王公們常因為一些瑣屑的小事就被革爵是不是有點過了,也馬上被革爵。

肅親王善耆曾經總結說過:“我們宗族王公,在宮廷裡錯走一步便是死罪,我雖是御前大臣,怎麼敢在宮內亂來!”生動地體現出王公在皇帝面前小心謹慎、動輒得咎的狀況。

宗人府在糾察王公舉止行為、保證他們對皇帝忠心不二的過程當中,責任重大,這也是傳說中很多宗室害怕宗人府的原因之一。

[皇族子弟為何日漸頹廢?]

當然,在管理皇族的同時,宗人府還要負責皇族子弟的教育問題。清代為了加強對宗室的教育,專門為宗室子弟設立了左右兩翼宗學,跟我們之前提到的內務府官學一樣,來上學的皇族子弟也是不但不用交學費,還每月給米三鬥,筆墨紙硯都是按時發給,夏天還供給冰、冬天還供給炭。

就是說,只要皇族子弟願意上進,一切物品都由宗人府來提供,這上學的條件應當說是相當好了。但是,辦學的成果卻不盡如人意,主要是學生上學太不積極,經常有不少學生因為各種事或者因病請假,不來上課,或者乾脆連假都不請逃學了。

康熙曾經斥責宗人府宗令簡親王雅而江阿說:“宗室覺羅之少年皆如漢俗,以致行走飲食上不及民人,或不會滿語,不能騎射,一字不識。且以矜誇粉飾為雄才,殊不知乃愚蠢無用之輩。爾等如不慎之,設宗人府何用!”

其實,入關後整個旗人社會都有滿語騎射退化、不思進取、縱情享樂、講究奢華的趨勢和風氣,皇帝把這種風氣歸為是受漢人影響而失去了滿人的淳樸舊俗,而皇族子弟的墮落,宗人府當然負有首要責任。

但實際上,為了吸引皇族子弟來上學,宗人府已經是盡力了。根據《清宮遺聞》的記載,宗學辦得是極為艱難,為了吸引皇族子弟來上課,每日都要準備極為精美的飯食,餐標甚至達到了七八兩銀子。

可是學生卻毫不領情,他們驕縱成性,稍不如意就大聲呵斥、飛盆擲碗,學堂中的總教習都是學生的奴僕,被他們呼來喚去、惟命是從。大家看這樣尊卑倒置的情形,怎麼能把學堂辦好呢!

到乾隆初年,左翼宗學只剩下學生70人,右翼宗學只有60人,到同治時期,左翼宗學就讀的學生只有二十幾人,再後來就剩下十幾人,最後就只剩下一兩個,都沒法再稱其為學校了。可見,宗人府在皇族的教育問題上的確是管理不利,當然不能把責任就完全扣在宗令一個人身上。

皇族子弟的頹廢遊惰,除了我們剛才說的驕奢之風外,主要原因還在於,他們中的多數人生來就有優厚的錢糧待遇,就是所謂的“鐵桿莊稼”,還有不少人到一定年齡就自然會有爵位可封,還有專門給宗室留出的官缺來供他們出任。用當時的一句話就是“何必讀書”?!就是還讀書幹嘛呢,有什麼用呢。

因此,清朝嚴格的管理制度,雖然能夠防止出現明朝那樣藩王造反的現象,卻並不能阻止皇族子弟的頹廢。

好,宗人府的問題我們就給大家講到這裡,聽完之後大家對清代這個中央機構以及他們所管理的皇族群體有什麼感想,歡迎在評論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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